第六十六章:女孩的泪毫无征兆-《灰烬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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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扳手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来。他看着墨河那副痛苦到几乎要碎裂的样子,又看看哭得肝肠寸断的晓羽,独眼里闪过复杂至极的情绪。他大概猜到了什么。老陈生前偶尔醉酒后含糊的只言片语,墨河消失前那段日子的异常,还有这女孩突然的出现和她寻找“妹妹”的说辞(现在想来,很可能就是找她自己被遗忘的过去)……碎片拼凑起来,指向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声音有些干涩,尽量放得平缓:“丫头……晓羽,是吧?你……你先别急,别哭。过来,到这边坐下。”他指了指吧台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凳子,又看向墨河,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,“哑叔……你……哎!”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清官难断家务事,何况是这样离奇悲苦的家务事。

    晓羽却倔强地摇了摇头,脚步踉跄着,又向墨河的角落靠近了一步,伸出颤抖的小手,似乎想触摸他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怕惊扰了什么。“爸爸……你看看我……我是小雨啊……你不记得我了吗?那个总睡在冷冰冰的箱子里的……小雨啊……” 她试图唤起他更多的记忆,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让人心碎。

    听到“冷冰冰的箱子”和“小雨”这个名字,墨河的身体猛地又是一震!瞳孔骤然收缩!那段被他用意志力强行封印、却从未真正遗忘的记忆——生命维持舱、手绘的太阳、沉睡的小脸——如同海啸般冲破堤防!比刚才更加剧烈的痛苦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柔情席卷了他!

    “呃……啊……” 他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,嘶哑、模糊,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。他想说“记得”,想说“我的小雨”,想说“爸爸对不起你”……

    但他发不出完整的词句。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气音,伴随着更加汹涌的泪水。他猛地低下头,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捂住脸,宽阔的肩膀因为剧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、颤抖,如同受伤的野兽在无声地悲鸣。那只机械左臂,也随着身体的颤抖而发出轻微的、不规律的金属摩擦声。

    看到他这个样子,晓羽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了。爸爸在哭……爸爸哭得这么伤心,这么痛苦……他一定经历了非常可怕的事情,才会变成这样,才会……不认她?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她更加难过,却也奇异地平息了一丝被“抛弃”的愤怒。她不再试图追问,只是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,也低着头,默默地流着泪,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,不再发出声音,但那无声的哭泣,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揪心。

    一大一小,两个身影,在酒馆昏黄的角落里,隔着几步的距离,各自沉浸在最深沉的情感风暴中,泪水是他们此刻唯一的、共通的语言。

    扳手看着这一幕,重重地叹了口气,摘下脏兮兮的围裙,胡乱抹了把脸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旁观了。有些话,有些事,可能需要一个中间人来点破,或者至少……提供一个暂时喘息的空间。

    他绕过吧台,走到晓羽身边,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,声音尽量放得温和:“丫头,听扳手叔一句。先过来坐,喝口水。你爸爸……哑叔他……他一定有他的难处。给他一点时间,嗯?”

    他又看向几乎蜷缩起来的墨河,提高了声音,语气带着一种老朋友般的、不容拒绝的强硬:“哑叔!是爷们就抬起头来!孩子找来了,天没塌!有什么话,有什么苦,说出来!憋着能解决个屁问题!你想让孩子一直这么哭着看着你吗?!”

    扳手的话,像一记重锤,敲在墨河几乎被愧疚和痛苦淹没的心防上。

    他想让孩子一直哭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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